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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重慶空姐.txt

2023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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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空姐》
作者:木鱼
(一)
我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这是一条从山洞里开辟出来的大街,头顶上弯着穹窿形的石璧,各式各样的声音从石壁上折射下来,嘈嘈杂杂的,周围的人叫叫嚷嚷着,好像在叫卖一些衣服鞋帽之类的东西。
一双眼睛注视着我,一双好看的眼睛,鹰一样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我。
我心跳加快,努力想回忆这双眼睛主人的名字。
眼睛微笑着向我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呼吸急促。
眼睛到我跟前,迅速放大成一张英俊的脸和一幅魁梧的躯干。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信塞给我,说:“小鱼,我喜欢你,让我吻吻你吧”。
厚实而磁性的男中音,我喜欢的熟悉的男中音。
他张开双臂拥住了我。
我来不及思维就被强有力地拥住,很温暖、很舒服,我甚至没有一丝挣扎和反抗。
一股暖流在我全身涌动。
他疯狂地吻我。
我回吻着。
他紧紧地搂我,抚摸我的全身。
我紧紧地搂他,浑身发颤着享受这炙热的爱抚。
我激动地想,要我吧,要我吧。
但他只是吻我,搂我,抚摸我,并不要我。
我有些急了,身体努力地贴向他,我在他耳边喊:要我,要我,快一点!
他经不住我的诱惑,宽阔的身躯温暖地将我覆盖!
我闭上眼睛,我屏住呼吸,我凝聚了浑身的激情准备迎接最巅狂时刻的到来。
突然,我背后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我吓一大跳!
回头看,却没有人。
铃声越来越响,像午夜的钟声。
他受惊了,转身而逃。
我急了,大喊:“回来!你回来!你回来!!”
他并不回头。
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九九五年一个深秋的清晨,我被电话铃声吵醒。
我迷糊着,伸手抓过了话筒。
“Goodmorning,小鱼!”电话那头传来江平精神抖擞的声音。
讨厌的江平!总是这么讨厌,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要挑这个时候来打电话!
我不作答,眯着眼回味刚才的美妙。
好梦彻底消失了!
我胸中升起一阵强烈的厌烦。
“大清早聊什么聊!你有时间我可没时间!”我嚷道,“嘭”地便扔了电话。
抓过闹钟,7点半,是该起床了。
重庆的天总是雾蒙蒙的,见不着阳光,空气里的灰总是那么厚,被水汽粘结着,让人不想呼吸。
路上的车走得很慢很慢,好像一只只的甲壳虫,不赶时间地爬着。
我乘坐的班车又被堵在路上,缓缓地挪步。急也没有办法。
我回味着那个梦。
那对鹰一样的眼睛,冷俊,略带着忧郁,却没有一丝狰狞与严厉,他们幽幽的深深的像一潭水,就那样看着我,看着我,看得我内心发紧,似有种抽搐的快感,在激荡,在体内蒸腾。
那熟悉的磁性的男中音,低低沉沉,像有人在敲着一面宽厚的鼓。话语起落,便似鼓声锤落在我的胸口,怦怦鎊镑,与着我的心跳一同震动。
他是谁?
我真的想不起来。
当我又迟到半个钟头出现在银行统计科的门口,科长没有表情地看着我:“秦小鱼,你的报表做完了吗?”
“报…。表!”我拍着脑门,天,我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昨晚被江平爽约,自己去看了两场电影,回家倒头便睡了,脑子里哪还有什么报表!
科长的目光变得犀利。
“什么?!”科长嗓门猛地高出八度。
外面营业大厅的目光一齐刷了过来。
科长面色涨红,气急败坏:“秦小鱼啊秦小鱼,你隔三差五地迟到,我看你家住得远就睁只眼闭只眼,这倒好,连报表都放家里,你到底做没做,你让我拿什么去总行汇报?!你以为银行是什么地方?!”
科长刹不住车,怨气如山洪般泻发:“别以为自己漂亮,又是大学生就不得了了,你看你,毕业分来都快一年了,成天心不在焉,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看看,这一年,你的报表做对了几回?!不是算错数字就是点错标点,因为你我挨上面批都不止一次两次了,我们统计科的奖金都要被扣光了!!”
我无言以对。
的确,我的报表总是做得很糟糕。都是晓峰惹的祸,每回做报表时都听他的节目。
科长稀里哗啦、痛痛快快地数落着,斥训着。
我老老实实地站着,听着。
不等她后面的话出口,我慌忙道:“科长,您放心吧,我一定做好!”
一个非常郁闷的上午。
整间银行的人都知道我挨了科长的教训,正拚命地赶着报表。
中午时分,我将最后一个数字填上,规规整整地署上名字,将报表捧给了科长。
科长绷了一上午的面部肌肉这才松缓了些,她将报表装进她那只在海口开会时发的牛皮黑包,走了。
这个老女人!
我长舒口气。
倒杯水喝,才发现已是饥肠辘辘。今早科长嗓门那么大,午饭是不好意思去食堂吃了,
我从抽屉里摸出几块饼干,饥饿地嚼着。
我想跟江平诉苦。他是我的男友,此时正应该听我诉苦!何况,不是他昨晚爽了我的约,也不至于自己去看什么双场电影,也不至于忘了做那该死的报表!
拨通电话,江平却又是急匆匆的:“哦,哦,小鱼啊,我正好要出门,陪总经理应酬几个客人,有什么事我们下班后再说吧,好好,拜拜!”
我没趣地挂了电话。
这个江平,永远都那么忙!打大学第一天认识他起,他就很忙很忙。
大学四年,我和江平一起度过。我们同在一个学校,我学统计,他学英文,我是理科,他是文科,但我们的喜好似乎恰恰相反,他的志向是做贸易经济类的工作,一心想进入贸易公司,做生意,出国,而我,则喜欢文艺,喜欢电台,喜欢电影。
我们都是学校的活跃分子,他是学生会的干部,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绝大部分由他策划组织,我呢,则是小有名气的主持人。
我们是大二开始恋爱的。
在大学里,比我年少或同龄的男生我基本上是不太留意的,但江平不同,他处处表现出成熟、有主见,经常忙于各式的社会活动并成为其中的头领,他成了我的初恋。
大三大四后,我们都很忙,忙得有时两周才见一次面。而毕业后,我们的见面就更稀奇了,因为身为秘书的他经常会陪着总经理应酬或者出差,除了偶尔的一通电话,我们就像分隔在异乡的两个旧识,似乎无需太多往来,只要记得对方就行了。
恋爱的热潮早已褪去,双方的父母也早已见过了,我们却都没有提婚嫁的事。
我还不想嫁。就这么把自己给嫁了,实在有些不甘心。
又想起了那对鹰一样的眼睛,那宽厚的磁性的男中音。
他到底是谁?!
我努力地想。
仿佛真的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听过。
哦,想起来了!那眼睛,就是昨晚那外国爱情片里男主人翁的眼睛。
那声音,则是晓峰的声音。
我不禁笑出声来。
小郑他们又来拖我打麻将。我摆手说不去,没情绪。
小郑说,三缺一,小鱼帮帮忙吧,何况是王经理钦点你去的!
又是王经理!这个色迷迷的王经理,多少次暗地里许诺要调我去他们业务部,可就是不见动静!天天叫我陪他打麻将,说是要考验我!哎,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是实在讨厌那老女人,我才懒得接受这考验呢!
我无可奈何地来到他们的“密室”。
“密室”设在业务部最里面的房间,每天中午都有麻局,有个老崔看报纸把门。
搓了三盘,我就连放三次炮。每炮十块。
“不打了!”我推开麻将。
王经理便急了,挠着他那仅有几根头发的秃顶说,小鱼你千万不能走,你放的炮算我的!
众麻友也起哄,说王经理对你这么照顾,你还不多玩几盘,好戏在后头呢!
“小鱼,要不我帮你换换手气?”老崔在我背后冒出一句。
我吓一大跳。
原来老崔早已搬张凳子坐我身后,一边看报纸,一边观麻。
我冒火道:“老崔,都怪你!谁让你在我背后看书的?!”
书乃“输”也。
老崔嘿嘿笑:“我看的是报纸,不是书呢!”
我迁怒道:“那也一样,都是纸做的!难怪我手气这么差!”
“招空姐!”小郑嘴快道,“哎,秦小鱼可以去试试!”
众麻友立即附和:“就是就是,秦小鱼是我们银行的杠上花嘛!”
王经理瞟我一阵,又眯缝着眼笑了。
“不行不行,我怎么行!”我脸有些烫,不知是被大伙儿夸的还是被王经理瞟的。
小郑说:“管他行不行,试一下嘛!听说这些外国航空公司的收入都是很高的!”
“澳门可不是外国。”王经理斜睨小郑一眼。
“澳门不还没回归吗?没回归前就是外国!”小郑争道。
“就是,试一下嘛!”众麻友附和。
我嘴里虽还在辩着,心头已有些发痒了。我也耳闻过,空姐的收入不菲,以前大学同寝室的刘茜的姐姐就是四川航空的空姐,刘茜穿的衣服用的化妆品乃至洗漱用品都是她姐姐淘汰的,哪怕是淘汰的,也时髦、高档,穿在用在刘茜身上,都让她时时与众不同,鹤立鸡群般。且刘茜会经常拿出姐姐从厦门啊昆明啊新疆啊等等地方带回来的东西请我们吃,弄得我们不羡慕她都难!
何况,澳门还没回归呢,还属于外国呢!澳门陆欧航空招的可是国际航线的空姐,国际航线,应该全世界飞吧!我还没有坐过飞机呢!除了四川,我也没去过别的什么地方。
我耐着性子又搓了几盘,便将位子让给老崔,说要上洗手间。
我没上洗手间,而是回了办公室。我关了办公室的门,来回踱步。我看着科长桌前方的一面大镜子,镜子里有个秦小鱼,秦小鱼有一幅张扬着青春气息的脸。
秦小鱼的脑子在飞快地决策着。
做空姐!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事情。
大学四年,我曾一直是校园里活跃的节目主持人,还被电台邀请做了几回嘉宾主持呢!虽然当时有些紧张,将“你好,我是小鱼”说成了“你好,我是晓峰”,但节目的播出却让我荣登了“校园风云人物榜”。然而,就业分配时,我还是顺理成章地分到了银行统计科。虽然这份月收入千把块钱,还有奖金分、东西分、房子分的工作让许多同学眼馋,但对于我这条体内涌动着不安分血液的小鱼来讲,无疑被关进了一个旱涝保收的密闭鱼缸。
反正科长下午也不在,去看看吧!我想。
我取出了化妆镜,施粉、涂口红,再用支水蓝色发卡将一袭长发别在脑后。
我对着镜子端详自己:淡淡的脂粉,配着身上这套淡蓝色的裙子,秦小鱼是淡淡的、清秀而端庄的。
我又装着若无其事地锁了办公室,若无其事地穿过营业厅,若无其事地出了银行大门。
(二)
市委小礼堂。
礼堂院内,生长着几棵很粗的榆树,腰杆强劲地向上扭着,树枝上满布着深绿色的叶子。
树下站满了人。
人群里有好多年轻的女孩。女孩们个个鲜亮动人,姿色不凡。
女孩们身边又围了好多人,看起来像父母,像男友,像一堆要好的同学或哥们什么的。
他们在叽叽喳喳地聊着什麽。
我仿佛听到一些,是有人感叹今天到场的美女大概有重庆美女的一半!也有人说,若选上了陆欧航空的空姐,培训时便有五千块的收入,上飞机后会有这个收入的两到三倍!澳门币呢!
我心里一阵激动,快步穿过人群,打报名处领了表格,迅速填了交上去。
一个戴眼镜的小姐看了,柔柔地冲我一笑:“等等吧,很快叫你。”
我四下张望,看哪里还有可以等的地方。
还好,靠近礼堂大门处有棵榆树,树下围了一圈石台,像是还有一席之地。
“请问,这里能坐吗?”我问石台上一红裙女孩。
女孩正忙着叽里哇啦地背诵英文,并未理会我。
“请问,这里能坐吗?”我提高了嗓门。
“对不起,我是想问这里有人吗?”我耐足了性子又问,脸上不自觉地微笑着。
“要坐坐嘛!”女孩语带愠意,眉毛挑得老高。
我有些不悦,但也别无选择。
正欲坐下,却听后面有人说:“坐这儿吧!”
我回过头去,只见石台的另一边坐着个长发长腿的女孩,她友好地指着身边的空位。
“可以吗?”我问。
长发女孩笑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当然可以了,过来坐吧!”
我二话不说,径直走去坐下。
这时,又听身后的“妃子头”低声抱怨:“讨厌,我背到哪儿了?!又得重新背!”
我刚要回头,长发女孩用胳膊碰碰我,说:“别理这种人,临时抱佛脚,算什么!”
等待。漫长的等待,因为有太多需要面试的人。
我又环顾四周,小小的礼堂大院,满是盛装浓黛,像朵朵绚丽的春花,密密开在深秋的院落里。
我下意识地感到,与她们相比,我的妆容太过清淡了,从办公室出来前草草的勾勒,再加上公共汽车上的拥挤,恐怕早已看不出来了!这样如何参加面试?!
如何去与那么多的佳丽竞争?!如何去赢取那培训期五千,上机后两到三倍的高薪?!
不行,我得赶紧去洗手间补妆!
洗手间在一个偏僻的拐角,被两棵高大浓密的榆树掩着,脚下铺着一块块青砖。
糟糕的是,女洗手间里并无镜子,只有男女共用的洗手艚前才挂了一块,且模模糊糊,年代久远!除了我,旁边还有男士在洗手呢!
没有办法,此时已顾不得许多了。我掏出化妆包,飞快地往脸上涂抹。
我将眉毛画得深一点,口红画得浓一点,用小指点了亮红色的眼影准备往眼皮上抹。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将自己画成那样。”身旁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从镜子里我看到这是个着深蓝色制服的男子,个头高高,五官俊武,但镜子太旧,也看不太清楚。
我回头想看个明白,但男子却已转身,大踏步向远处走去。
男子猛站住脚,但并不回头,只听他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别弄巧成拙。”说完,抬步又走,很快消失在小院深处。
一幅很好听的男中音。
我真的很糟糕吗?
我回头又看镜子里的自己,是的,很糟糕,一对秀气的眉毛上爬了两条粗粗的黑虫子,嘴唇上的厚厚的红泛着油光,像刚刚吃完午饭。这是我吗?这不是我!
我慌忙又从手提袋里掏出纸巾来擦,岂料越擦越脏,一不做二不休,我干脆又重新洗了个脸,重新画了个清清淡淡的妆。对了,这才是秦小鱼!
当我又回到石台坐下,正好听到眼镜小姐喊:“下一组,许美琪、秦小鱼、唐果…。”
我和身边的长发女孩同时站起来,“妃子头”也站了起来。
有六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同时来到眼镜小姐面前。
眼镜小姐道:“各位排好队,跟我来。”
我们便规规矩矩地站成直线,跟在圆脸女孩后面。
穿过市委礼堂的大厅,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穿过一个种着桂花树的小院,我们来到了一扇朱漆门前。
眼镜小姐扣扣门,冲里面喊:“谭sir,人到了。”
“进来吧。”一个深浑的男中音。
好熟悉的声音。
朱漆门打开。
一个不大的房间,古香古色的中式陈设,墙上贴了一幅百鸟朝凤。
房间中央摆着一排桌子,桌后坐着一排人。
我们鱼贯而入,一字排开。
桌后的眼睛们同时开始工作,在我们六个人身上来回扫描。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让自己挺胸收腹,脚站成“丁”字形。这是我在学校里主持节目惯用的姿势。
“请各位报上名字。”一位着深蓝色制服的女考官用不太标准的国语说。
我们依次报上名去。
“请各位用一分钟作自我介绍。”女考官又道。
一分钟?!一分钟能讲几句话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幸好我排在第三位,还有两分钟可以准备。
第一位女孩显然十分惊慌,语无伦次、脸憋得通红,估计没讲到一分钟她便没了词汇,只好干干地站在哪里。
我看到有考官在摇头。
第二位便是那“妃子头”,她好像叫许美琪。
她倒显得十分镇定,微笑着问女考官:“请问考官,我可以用英文介绍吗?”
“ofcourse!”(当然)女考官点头。
于是,“妃子头”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背诵起一大段英文。
与其说背诵,不如说是背诵加朗诵,朗诵表演!
她的音色是婉转、悦耳的,她的情绪是明媚的、充满阳光的,与头先我在石台上见到的那个高挑眉毛、极不耐烦的女孩判若两人。
考官们似乎都比较乐意观看她的朗诵表演,他们在频频点头。
哎,我还想笑话人家“临时抱佛脚”呢!看来,这叫做“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还是人家比较有经验!
“妃子头”的个人介绍很长,约摸表演了三分钟,还未演完。
考官们由一开始的欣喜逐渐变得不耐烦。
终于,坐在正中央的一位男士说,“Excuseme,canIaskyouaquestion?”(对不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又快速地瞥了眼这位男士,此人额方饱满、五官英宇,一件白衬衫,一条深蓝色领带,帅气逼人。
虽是匆匆一瞥,但有两样东西立即冲撞了我的视觉和听觉,一是他的目光,深邃而冷,鹰一样的目光,一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深浑有力,像能穿透雾霭,直触人心。
我的脑子混沌了。
“妃子头”似正沉浸在表演的快感中,被男士突如其来的打断吓了一大跳,她“嗯嗯”了几下,又慌忙问道,“sorry…par…pardon?”
(对不起,我没听清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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