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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緣仙蹤.txt

2023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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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仙踪》
作者:朗镜悬空
第一卷 初识仙踪
楔子 封魔
入夜。
月光朦胧,透过薄薄的云雾倾泻而下,将整个山脉蒙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薄纱,如虚似幻。
这山脉连绵千里,尽是高耸如云的陡峭山崖,崖面光滑平整,竟好似人力削成一般。山脉之前,乃是一片辽阔的森林,林中皆是参天巨木,纠结交错,延绵纵横,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时此刻,在这山脉最高峰处,那一座陡峭的石壁悬崖之上,正有六人散于一侧,满脸凝重之色,已然成合围之势,将正中一名黑衣男子团团围住。
这六人乃是五男一女,而六人之中,又隐隐分为两派,其中一名中年白衣文士独自居于左首,而其余的三男一女,则立于一名手持拐杖的白发老者之后,恭谨有加,不敢放松。只不过,这六人虽看似随意而站,却隐隐将气机四散而开,合围一处,端得是水泄不通,全无破绽。
纵然对方只有一人,这六人却无一不是难掩紧张之色,竟仿佛顷刻之间,便已然落于下风!
而那处于包围之中的中年男子,方脸紫髯,浓眉大眼,自有一番威。他身着一件黑色长袍,背负一柄宽长大刀,意态悠闲,却似乎对眼前数人合围之势,毫不在意。
双方便这般对峙着,谁也没有开口,那五男一女只是紧盯着正中的黑衣大汉。而这黑衣男子,则是随意负手而站,抬头注视着天际清冷月光,嘴角带着几分笑容。
只不过,他虽如此悠然情态,却自有一股沛然无匹的气势,渐渐向外挤压扩散,如同翻江倒海,天崩地裂!
耳畔一片寂静,唯有不知何处吹来的清风,带起了几丝幽幽淡淡的草木气息,轻轻掠过鼻尖,凭添几分恬淡安详。
霎时间,右首几人面色一变再变,牵一发而动全身,只听得阵阵闷声作响,却是那黑衣男子周身气势挥洒,如同荡起阵阵涟漪,硬生生与外围几人拼斗数记!
更诡异的是,那右首五人之中一名彪形大汉,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渗出几丝血迹,滴落在一身白衣之上,虽面色未变,却也着实看得出来,他是受了不轻的暗伤!
正是那中年文士轻声而发,他双目神光乍现,紧紧注视着那黑衣汉子,目光中有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敬畏和防备。
“放屁!”话音未落,那中年汉子双目圆睁,竟仿佛受了何等刺激一般,气势倏然大涨,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他眉头紧锁,怒斥道:“若不是你伏羲老儿毫无廉耻,使那无耻奸计,将本皇诱骗至此,我又怎会受尔等鼠辈埋伏!”
“我呸!”话音未落,便只听倏然一声高喝,正是那五人之中,身形最为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那粗豪汉子。他原本已身受内伤,此刻强撑不倒,兀自喝骂道:“这老魔倒行逆施,不顾三界生灵涂炭,还有什麽好说的!我们几个一起上,将他擒住,魔界大军自然群龙无首,不足为患!”
他这话正说到了痛处,那黑衣男子眉头一皱,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就饶不得你们了,都来受死吧!”
话音方落,便只见一阵灰暗迷雾蒸腾而起,倏然间“呛啷”一声脆响,这黑衣男子身后长刀电射般离鞘而出,化作一道凛冽流星,飞射至九霄之上!
那黑衣男子诡异一笑,未见作势,便只听苍穹之上,一阵震天呼啸声中,那长刀隐匿于漆黑夜色之中,自天际直掼而下,狠狠劈向那中年文士!
黑朦朦的天空,竟也仿佛被这一刀划破,霎时间电闪雷鸣,如同道道裂痕,密布当空!这一柄长刀直袭而下,毫无半点花巧,却仿佛状若九天神龙,雷霆万钧!
那白衣文士不慌不忙,信手一挥,便只见身前一阵耀芒掠过,凭空现出一柄五彩神剑,狭长锋锐,光芒万丈!
这宝物剑身之上,青、白、赤、黄、黑,五色耀芒翻涌流转,流光溢彩,宛若活物一般!只听这神剑轻鸣一声,剑身微微一荡,五色光芒合为一体,渐渐转化为耀眼金色,攸然间化作一团匹练也似的耀眼长虹,电射而出,当头迎上了那漆黑长刀!
电光石火之际,那一亮一暗两道光束迎头而会,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狠狠撞在一起!
“轰!轰!轰!”
只听天际之上数声沉闷爆响,继而万丈光芒倏然乍放,如同朝日勃发,刹那间亮透了整个天地!
就在此时,一声响彻天地的长吟忽然响起,只见一点金芒直落而下,游荡至白衣文士身边,流转不休,闪如耀日,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而那白衣文士面色惨白,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来,踉踉跄跄连退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身周金芒也缓缓黯淡下来,赫然正是方才那五彩神剑,剑身虽仍然一片剔透之色,却微微有了些许黯淡。
白衣文士又是咳了两声,苦笑道:“上古神器,魔兵‘虎噬’,果然名不虚传!”
那唤作“虎噬”的漆黑长刀早已回归,场中黑衣汉子收刀入鞘,冷笑道:“仙帝颛顼,你手中那神剑‘轩辕’,与我这‘虎噬’乃是同根而生,互为阴阳本源。若不是你实力不济,又怎会让如此神兵沦落至此,真是可笑!可悲!”
“玄武,不可冒进!”那白发老者大吃一惊,急忙张口制止,谁料为时已晚,那胖子如此一跃,早已牵动整体气机转换,整个阵势也露出了些许破绽。黑衣汉子低笑一声,猛然间向前一窜,手中刀光闪现而过!
只听得一声闷哼,那胖子被击得倒飞而回,看似狼狈不堪,却出奇地没有半点受伤。
黑衣汉子身形不停,就势向右撞去,身后长刀早已握在手中,狠狠劈向那鹤发老者!那老者面色凝重,手中木杖猛然扬起,翠绿光芒瞬间暴涨,与魔刀“虎噬”硬拼了一击!
震天巨响声中,两人齐齐倒退一步,斗了个旗鼓相当。那身旁身旁三人高喝连连,纷纷亮出兵刃,纵身而上,迎向那黑衣汉子。左首处中年文士眼中一亮,御起五彩神剑,也电射而出,左右夹击!
一时间,各色光芒暴涨,爆炸之声不断,劲气灵力四溢而发,竟是连脚下整座山峰都承受不住如此巨力,“轰隆”一声颤抖起来!
天崩地裂,风云色变!
……
……
良久。
那黑衣汉子大喝一声,猛然脱出重围,一跃而上,漂浮于半空之中。他面色苍白如纸,衣衫之上大片血迹,呼吸粗重之极,竟是已然强弩之末!
只不过,他身下围攻众人,更是各个狼狈不堪,纵是那鹤发童颜的老者,也早已面色通红,强自支撑。他身旁四人更是不济,喘息连连,隐隐有灵力衰竭之兆!
众人这才醒悟,纷纷飞至半空,拦截那魔刀“虎噬”。这一边,蚩尤化为本体,眼见众人识破他计谋,恼怒惶急之下,大吼一声,身躯瞬间炸开,化作一片漆黑如墨的血肉,弥漫不散,抵挡住众人追赶脚步。
那鹤发老者与中年文士心头惶急,下意识同时扬手,将自己随身法宝打出。只见天际之上,那一柄漆黑长刀,与一柄五彩神剑,一支翠绿木杖重重撞在一起,电光四射!
而他二人缺了法宝护身,更是灵力已竭,被那黑衣汉子自爆所化漫天血肉覆盖,惨叫连连,痛楚难当!
话音未落,便被身旁三人急切打断,个个面色惶恐。那最为高大粗豪的汉子扬声道:“大哥,此法威力虽大,却自残身体,万万不可!”
那被唤作“大哥”的青衣男子重重挥了挥拳,怒斥道:“若非如此,伏羲圣人险矣!你们三个少来废话,快!”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只得无奈伸出右手,按在这青衣男子后心之处,各自默运灵力,强行输入进这青衣汉子体内。
不多时,那青衣男子闷哼一声,眼中精光大放,身形瞬间电射而出,迅逾闪电,直扑向眼前那一团漆黑血肉迷雾之中!
而那三名传功男女,则早已灵力殆尽,纷纷瘫倒于地,大口喘气,双目无神。
若论自身实力,他四人本就稍逊一筹。此刻拼着重伤,将体内残余灵力尽数注入那青衣汉子体内,等若合四人之力,方可勉强达到如此境界。只不过,此法损耗颇大,三人已然身受重伤,平白损失百年功力。而那青衣男子,体内乍容纳如此充盈灵力,虽实力暴涨,却也承受不住灵力反噬之威,实可谓生死未卜。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早已忘记了自身伤势,只是眼巴巴看着头顶苍穹之上,那拼斗在一起的三件神器法宝,眼中现出深深的焦虑与不安。
身体损伤自可痊愈,百年功力亦乃弹指一瞬,而若是任由这老魔逃脱,他日东山再起,天下间生灵涂炭,却才是最最恐怖之事。
所幸,那漆黑长刀受两大神器压制,渐渐落于下风。终于,那柄五彩神剑觅得一处空当,剑身之上光芒暴涨,倏然重击而下,狠狠将这魔刀打了下来!
那魔刀“虎噬”猝不及防之下,径直击落于山巅之上,硬生生被打入山腹之中。而五彩神剑不依不饶,也随之追入山腹,只听得山腹内爆炸连连,却又越来越弱,渐渐回复安静无声。
而那一支翠绿木杖,则顺势滑下半空,钻入了那大团的蚩尤乌黑精血之内,不知所踪。
不多时,一切重归寂静。半空中漂浮的大团污黑血肉也渐渐飘散,继而两个人影跌跌撞撞逃窜出来,赫然正是那青衣汉子与白发老翁。
这两人互相搀扶,摇摇晃晃,勉强降落至山巅平地。甫一落地,那青衣男子便一头栽倒,昏死过去,身躯更是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枚乳白色圆珠,颇为诡异。
那珠子光芒略略散发,微微一顿,接着便化作一团银白色流星,高速升入天际之中,风驰电掣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鹤发老者强打精神,笑道:“此战虽只是惨胜,却也将蚩尤老魔成功封印,三界免遭生灵涂炭,可谓功德无量。”
众人齐声应是,心中倒是颇有些自豪起来。
第一章 朝歌山村
朝歌山。
据典籍所载,此山乃七十二福地之一。
朝歌山延绵百里,大小山峰数十座,雄踞于神州北方,实可称得上巍峨壮观。山中林木茂密,百草丛生,常常可见各种野兽出没。
朝歌山临北之处,有一座高耸侧峰,唤作“商谷峰”。此峰高逾百丈,山间有一座无名石洞,乃是经千万年风化溶蚀而成,更是整座山峰灵脉所在,灵气充盈,氤氲而聚。
这一日黄昏,苍穹之上,重重云雾盘踞,残阳如血,迸射出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沉入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朝歌山中,更是一片清新宁静,与世无争。
突地,只见天际之上,一团淡淡的银白之色乍然而现,悄无声息地急速而下!只不过,这一团白色却被火红晚霞遮住,并不引人注目。
这白色光团如流星般自天际滑下,接着,它竟仿佛受到召唤一般,顺势一转,当头扎进了朝歌群山之间!
这光团在山中拐来绕去,不多时,竟穿过层层密林,径直投入了商谷峰间,那一座无名洞穴之中。而这山洞之内,霎时间白芒一片,耀眼夺目!
只见它入得洞内,竟缓缓降落在洞中一座石台之上。而那一团银白光芒也是愈发凝聚,不多时,便渐渐凝练暗淡下来,化为一个半拳大小的珠子,深深陷入了石台之中。
光芒敛去,这石洞之内渐渐回复平静,而那石台上的白色珠子也愈发黯淡,只闪烁着微弱光芒,若隐若现。
只不过,这山峦灵脉之中,那一丝丝灵气,竟缓缓流动婉转起来,渐渐流入这白色珠子之内,隐没不见。随着如此一番运转,整座山峰的灵气,也慢慢凝聚流动,被吸入这山洞之中。
一切的一切,都进行地如此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黄昏下的朝歌山,笼罩在落日余晖中,如同披上一层轻纱的娇俏少女,分外美丽。林中一片宁静,和风轻拂树梢,偶可见大大小小的野兽穿行于林木之间,景色甚是悠闲。
只不过,朝歌山贵为七十二福地之一,此时此刻,整座山脉数十座山峰之上,却找不到一个修真之人的足迹!
人间修真界中,更是为之轰动一时,众人纷传,此为异宝出世之兆,世所罕有!
一时间,无论仙魔二道,抑或散修之士,乃至成形妖物,尽皆纷至沓来。朝歌山方圆数百里的土地,都似乎被这群疯狂的修士翻了个遍。
但是,无论是谁,都一无所获,只得两手空空,失望而归。
久而久之,朝歌山“寻宝”之热渐渐消退而尽,这一座灵力全无的辽阔山脉,便再也没有了修真之人的踪迹。倒是因为人迹罕至,山中的野兽越发多了起来,回复了一片宁静和谐的自然状态。
“嗖!”
突然,一支利箭激射而出,草丛中一头小兽应声栽倒,只蹬了两下后腿,便一命呜呼。
这时,一个脑袋从草丛里冒了出来,却是一个少年。这少年手持一张铁胎硬弓,背后一只箭壶,一副猎户打扮,赫然正是刚才那射箭的猎手。
少年自草丛中一跃而出,抄起地上小兽,抬头看了看天,自语道:“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罢,他返身几步,从方才藏身的草丛中又拾起几只小兽,连同那只刚猎到的,一并用麻绳捆在身后,沿身旁小径向山下走去。
这少年猎户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光景,却已长得格外高大结实,常年的野外活动让他的肌肤显出些许黝黑之色,配上一对直入云鬓的剑眉,令人觉得颇为英气勃勃。虽仍显得有些稚气未脱,但他步伐矫健,顾盼间颇为沉稳,双眸中早已找不到同龄人的娇纵之气。
谁能想到,方才那箭术高超的猎手,竟是如此一个年轻俊朗的少年!
原来,朝歌山方圆数十里内渺无人烟,但在距山脚百余丈的山腰处,却存在着一个由三十余户人家组成的小小村落,以山为名,唤作“朝歌村”。
村里的居民,原是先祖不忍苛税,背井离乡,辗转来到此山定居的。久而久之,竟尔渐成村落。家中男子耕作打猎,女子织作浆洗,偶尔也下山去附近的城镇,以猎来的野兽皮毛和自家所种谷物换取些生活必需品,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家家户户自给自足,虽远谈不上富足,倒也尚足温饱。
朝歌山山势陡峭,故而林径多凹凸盘折,极为难走。那少年自幼走的纯熟,此刻更是惦着回家,不觉足下生风。尚不到一炷香时间,一座小山村便映入眼帘,正是朝歌小村。村口正有些老人散坐闲聊,见了他各个眉开眼笑,纷纷招呼:“羽儿回来啦!今儿个收获不小吧?小小年纪就知道顾家,还使得一手好箭,真了不起!”
听到老人们夸赞,这被唤作“羽儿”的少年不由面上一红,他向这几个老人问了声好,脚下不停,一路向村里行去。
直走到村东的一间木屋前,少年这才停下脚步。他随手将铁弓挂在门旁,猎物也放在门前石板上,随即推开木门走进屋子。
小屋之内颇为简陋,窗下是一座灰石灶台,左边两张木板床,屋子中央一张榆木桌,两只木墩。木墩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沧桑,正自斟自饮。见他进来,招呼道:“然羽小子回来啦!来,坐下陪爷爷喝两盅!”
少年也不应声,径直走到木桌另一边坐下,接过那老者递来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桌上已是摆好菜肴,大多却是些山林野味。少年放下酒杯,闷声不响的便吃起饭菜来。
那老者也不着恼,只是眯着一双眼,细细端详这少年的面庞。良久,老人叹了口气,道:“唉!你这孩子,跟个闷葫芦似的,和你在一块儿待着真能把人憋死!再这样下去,看哪家的父母肯把闺女嫁给你!”
少年原本正埋头吃饭,闻言身子微微一顿,面上泛起红潮,放下饭碗,说了声“我吃饱了”,便站起身,走出木屋,开始收拾起门外的猎物来。
老者在他身后笑道:“嘿,还害羞了!好哇,过几天爷爷就给你张罗一个去~”少年背过身去不睬他,那老者见状,不由大笑出声,走出门来,和他一起收拾猎物。
这少年名叫张然羽,虽然看着英挺高大,其实却只有十三岁,只是因为少年持家,常在野外活动,因此身板结实,成熟机智。
这少年自幼父母双亡,由爷爷抚养长大,祖孙俩感情甚笃。他自小失去父母关爱,不免隐隐有些孤僻,不喜与村里其他孩童嬉笑玩闹,却又十分懂事。自他十岁起,就开始跟随爷爷上山打猎,维持生计。
他沉稳机智,往往肯下苦功习练,而且勤于思考,很快将祖传的打猎技巧学了个十成十。再加上他潜伏袭猎时毫不浮躁,近前射杀时眼疾手快,每每都能猎到不少野味,不仅足够祖孙二人生活所需,还不时送些给左邻右舍。因此虽不善言辞,却深受大伙喜欢。
夜幕已降,皎洁的明月洒下一片片银白色月芒,照在这小山村里,显得分外静谧安详。这祖孙俩映着月光,将一只只猎物收拾妥当。老者不时和张然羽闲聊几句,他却只是简单答应,并不多言。那老者似是早已习惯,也不介怀,仍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
冷不丁的,张然羽突然抬起头来,望向那老者,轻声道:“爷爷,明天还是我继续去吧!”
老者正说得起劲,闻言一愣,眉头皱起,似是恼他打断自己,嘴角却弯起一个弧度,道:“羽小子,这可就是你赖皮了。咱爷俩可是说好的,每人轮流出去一天,这几天闲在家里,只吃饭不干活,可憋死我这老头子了!怎么着?想抢你爷爷的饭碗不成!你这臭小子!”
他摆出一副责怪之相,语气中却尽是宠溺,显是对这孙儿爱护不已,话音未落,自己先笑了起来,满脸的欣慰知足。
老者却犯起倔来,嚷道:“看不起我这老头子是不是!”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右腿,“这腿上次摔坏以后,养了这么些天,早就好了!明儿我就让你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小家巧’比不过‘老家贼’!看我进山打只黑熊回来!哼哼~~”
张然羽面上露出几分微笑,不理会这又开始自吹自擂的爷爷,手上不停,心里却如明镜一般。因为爷爷受伤,自己连着上山十几天,爷爷如此执坳坚持,其实是心疼自己。
想到此处,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温暖。
第二天一大早,老人背上铁弓,和村里几个猎户一起上山去了。张然羽简单洗涮了昨日剥下的兽皮,又切了十几斤后腿肉,挑了几张较为完整的毛皮,闷声不响的送到村落里一些独居而生计困难的老人家中。
他一直忙活到正午,朝回走的路上,眼见阳光和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便不觉想起爷爷昨日的笑脸,心道:“爷爷待我,可不就像这轮日头么?从不求我回报,只是一味的送暖。唉,爷爷年纪终究是大了,待这次打猎回来,可真要想好了说法,让他安心呆在家里,别再上山劳累去了。”
他暗自紧了紧拳头,大步流星向着村东自家走去。刚走到村子里那条横道上,就听到一声高亢的哭嚎!
张然羽心中一抖,急忙奔到村口,正看见不远处几个人影,正连滚带爬的往村里逃!
他一下子慌了神,定睛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爷爷熟悉的身影。一股不祥的感觉,霎时间充斥在这少年的心中,压得他几欲窒息!
第二章 二兽相争
此刻村中人声渐起,不断有住的近的人跑出家门,看个究竟。张然羽脑中一片嘈杂,却正好瞅见,跑的最当头的那个人,竟是村中的猎户赵大胆!
这赵大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眼下却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边跑边嚎,显是惊恐之极。
张然羽此时哪顾得了许多,一把将赵大胆扯住,大声问道:“我爷爷呢?!他在哪儿?!”这赵大胆早就吓破了胆,高叫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张然羽抓住他的手,大声嚎叫道:“妖怪吃人啦,快逃命呀!”
他一边满口胡言,一边疯疯癫癫四处乱窜,看那模样,竟是已然疯了。
张然羽听他这么一喊,顿时心急如焚,回头一看,正瞧见落在最后的那猎户脚下一个踉跄,栽倒在村口。
遭此突变,张然羽一时间手足冰凉,但心中却是出奇的冷静。他连忙凑前将那摔倒的猎户扶起,认出此人正是家住村口的王二牛。此时此刻,他早已面目苍白,嘴唇直抖,吓得说不出话来。
张然羽急忙将这汉子背回屋里,见他四肢发抖,竟渐渐愈发抽搐起来,急忙去屋外的灰缸里舀了瓢水,喂他喝下半瓢,又将水泼在他头脸上。王二牛被凉水一激,渐渐停止抽搐,只是面色灰败,双目无神,如同死人一般。
突地,他一跃而起,四肢颤抖着,拼命往床下钻,却已是惊恐万分!
张然羽哪还能再冷静下去,一把将他抄住,大叫道:“那我爷爷呢?”他双目圆睁,高声呼喝,却是将这猎户震得清醒了一些。
王二牛双腿发颤,一跤跌倒在地,声音中满是惊恐:“那妖怪嚎叫了一声,跟、跟小孩哭丧似的,我们吓坏了,正要逃跑,那、那妖怪向我们扑了过来!那怪物速度好快,张伯…张伯他,他说自己腿脚不好,跑也跑不快,就自己留下来断后,迎上那妖怪。我没跑多远,就听到…听到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张伯、张伯被那、那怪物撕成了好几段!血…血!妖怪吃人啦!”
他两眼一翻,竟是吓得昏了过去。
张然羽早听得双目尽赤,泪流满面,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便推开身后围观众人,三两步窜出门去,冲回家门后取了钢叉,这便要冲上山去报仇!
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失去了爷爷,也就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闻讯赶来的老村长正好在村口撞见他,急忙一把抓住他手臂,急道:“阿羽,你不能去!你斗不过那妖怪的!”张然羽恍若未闻,死死盯着那连绵的朝歌山峰,哑着嗓子道:“放开我。”
老村长劝道:“阿羽,你不能白白去送死呀!”
张然羽脸上犹有泪痕未干,面上却已带了几分决绝之色。他本就力大,一把挣开村长手掌,头也不回,提着钢叉,径自冲上山去。
生死,却又算得了什么呢!
老村长无可奈何,只得目视他上山,随即转身对一旁赶到的几个村民吩咐道:“去通知村里强壮的汉子,结队分头上山搜索,务必把阿羽带回来!”
众人应声而去,村长却凝视着远方,那雄奇的朝歌山巅方向,双目迷蒙。
且说张然羽手持钢叉,一路疾赶。林中树木茂密,枝虬横伸,将他身上刮出道道血痕,他却毫无感觉,心中仅余残存执念,脚力更是远超平日。不出盏茶时分,便赶至方才猎户所言的牛耳溪边。
这溪乃山中积雪所化而成,水质甘甜,清澈见底。溪水自山上奔流而下,到此忽然有所舒缓,溪面涨了近三倍,登高望去,状似牛耳,故称“牛耳溪”。此处水流潺缓,常有野兽来此饮水,故也是猎户常设陷阱之处,朝歌村人人皆知。
张然羽奔到溪边,一眼便瞧见溪边碎石上纵横的血痕,甚至连靠岸处的溪水,都被染红了。张然羽心中一恸,料知是爷爷的血迹,不觉扑过去跪在地上,痛哭失声。这些年来和爷爷平淡而又温馨的日子,都在心间迅速滚了一滚,不觉痛彻心扉。
哭了片刻,他抬眼再寻爷爷的尸骨,却不料怎么也找不着。而牛耳溪依旧水声幽幽,清风淡淡拂过,满地唯余血色渐枯。明明是夏日高阳,此时此景,却透出森森的寒意。
张然羽努力找寻未果,心里不由得像是严冬中腾起了一股怒火:爷爷一生善良慈爱,死后竟然尸骨无存!
难道这老天,竟是瞎了眼么?!
他心知这妖怪非同小可,便强打精神,冷静地四处寻找些蛛丝马迹。果然,走了没多久,这少年便在靠岸较近的仅有一指宽的软泥上,发现些许虎爪状的兽类脚印。
这些爪状远较虎爪为大,而且彼此跨度较远,不仔细探寻,几乎无法确定去向。不过这完全难不住身为猎手的张然羽。他反复观察了几次,便不再犹豫,径自向西而去。
约摸又行了半个时辰,竟是越来越深入朝歌山腹地,眼前景物已越发陌生。朝歌山腹地据传有猛禽凶兽出没,且先祖曾留下训诫,不可贸然轻入,故而村民从不敢孤身潜入,遂成禁域。
只是张然羽心急之下,又哪管得了那么多,他不断搜寻地上可能出现的任何爪型印记,拼力向前。又奔行了一段时间,张然羽忽然发现,地上若断若续的爪印竟凭空消失,宛然似是妖怪腾空飞走了一般。
难道自己是追错了方向?
张然羽开始犹豫,不知是否要返折回去,再加倍仔细搜寻。正当此时,一阵微风拂过,他心中一动,竟隐约听到前方不远之处,依稀有婴儿啼哭之声,伴随阵阵兽吼,随风传来!这少年不由精神一振,心知自己找对了方向。
约摸已逼近声音传出之处,张然羽巧妙地隐藏在两株杉木之后,用手中钢叉轻轻拨开眼前杂草,定睛一看,眼前情景登时让他大惊失色,险些就要惊呼出声!
只见身前杂草尽头处,赫然竟是一块极大的石坪。而在这石坪上方,此时正有两只异兽一左一右,针锋对峙着!
左边那兽,龙头、马身、麟脚,模样怪异。这异兽通体鬃毛卷起,鬃须与脊背相连,肋生短翼,头顶独角,神态威武不凡,凶猛异常。它一对突眼呈淡红之色,獠牙龇出,不时小步腾挪,正警惕地注视着对面那怪兽。
张然羽几时见过如此怪物,还以为自己眼花,竟忘了身处险地,不觉伸手揉揉眼睛。再看另一只怪兽,却是可怕得多了,这怪物通体红色粗毛,面目狰狞,下颚尖尖向前突出,头上更是顶着一只弯曲尖锐的独角,连带着脊背之上也生出了根根倒刺,连成一片。它也不时前趋后避,虽身形庞大如牛,却迅疾若豹,矫健异常,而双足更是像极了两对虎爪。
蓦地,这怪物后腿略曲,张口吼叫,龇出满嘴骇人的獠牙,竟发出如婴儿般啼哭之声,令人毛骨悚然。只见它后爪一蹬,率先扑了上去!而龙头兽毫不示弱,两兽纠缠在一起,剧烈地撕咬起来。
张然羽闻声心中一震,已然明白那尖鄂兽便是杀害自己爷爷的凶手,不觉怒火熊熊。他轻吸一口气,慢慢潜伏接近,以图寻机击杀。在这短短的时间,那吃人妖怪已占了上风,倒是龙头兽不知为何,身形往往不敢大幅度动作,闪避腾挪间略显力不从心。那尖鄂妖怪瞧出便宜,便游走于旁,不时施以偷袭。屡屡得手之下,龙头兽周身鬃毛已是凌乱不堪,身上数处深深爪痕清晰可见,渗出鲜红的血水。
张然羽自见那龙头兽与尖鄂妖怪力拼,便认定它是正义的一方,不免对其生出一种莫名的好感。此刻颇为它担心,凝神瞧去,原来那龙头兽身后竟是一个山洞。它身形庞大,将洞口堵在身后,似是在守护什么东西,不能移动身体,因此十分被动。
而这尖鄂怪兽,却分明正是一个入侵者,仗着身形灵活,出手狠辣,不时欲强闯进那洞去,却屡遭龙头兽舍身挡住。恼羞成怒之下,这怪物下手愈发狠毒,龙头兽周身又添了几个伤口,形势早已是岌岌可危!
第三章 内丹之战
其实,也怨不得张然羽这少年猎户不认识此二兽,这两种异兽皆乃上古异兽,在修真界中名声显赫,皆为大有来头之物,反倒是寻常百姓万难见到。那守洞的龙头兽,唤作“貔貅”,又名“天禄”,喜食魔怪精血,并将之转化为财富,又因无肛门,故有“只进不出”之说,是出了名的灵兽。
而那人面恶兽,却唤作“穷奇”,传说它“知人语言,逢忠信之人,噬而食之,食人自首始;逢奸邪则擒兽而饲之”。相传为遭黄帝流放的少昊之子所化,属于典型的食人恶兽。
传说这天地初开之时,世间唯五种本源物质:金、木、水、火、土,是为五行,而五行合一,则唤作“太初”。五行相生相克,源源不息,而由这五行本源再构成世间万物。故无论生灵、草木、金铁、顽石,皆在这五行之列。
那龙头貔貅兽原本就与人面穷奇兽隶属同级,皆为上等灵兽,智慧不输人类,实力也是相差不远。此时因心存顾忌,不能擅自移动,又要时刻防备穷奇从旁偷袭,因而落尽下风。
貔貅眼见不敌,竟不再与那穷奇纠缠。它突地后退,站定于洞口,双目愈发赤红,却不知在酝酿何种招式。那穷奇兽似也知道厉害,退后几步,不再进攻,一时间,两兽皆退出战圈,又变为对峙局面。只是此时穷奇已占尽优势,若是再如方才那般肉搏,不出半刻,灵兽貔貅便要支撑不住。
那貔貅兽双目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倐地,竟从两眼中射出耀眼红光!
光芒所至,万物成灰,威力无匹!
那穷奇早有防备,不敢大意,四处躲闪腾挪,竟是欲凭灵活身形躲开这猛烈攻击。
只是,这顶级灵兽的保命之技哪是这么容易就能躲得开的,那红光本就粗大,范围甚广,加之速度也是不慢,穷奇终究躲闪不及,被那红光擦过身体,登时将一片红毛烧焦。穷奇吃痛之下,凶性大发,也不再闪避,猛地一跃,跳出红光范围。狰狞人面之上,大口一张,喷出一股蓝色气柱。
这气柱与红光撞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激起飓风狂舞,四周草木乱石受到波及,四散震飞。张然羽猝不及防之下,险些摔倒,他急忙稳住身形,凝神再看,只见方才对撞之处,已成为一个大坑,而场中形势也是突变!
貔貅再不犹豫,张口吐出一颗珠子来,那珠子形若圆球,赤红似火,朝穷奇飘去。这珠子一路上由小变大,最终化为亩许大一片火云,向着穷奇当头罩下。它竟是连内丹都吐了出来,一副拼命的架势。
那边穷奇将气柱重又吸入口中,见貔貅内丹来势汹汹,却仿佛心神大定,张口也吐出一颗大小相差无几的淡蓝色内丹,一片水蓝色的光幕随之而来,迎向那火云。
原来,貔貅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见那耗费它巨大灵力的火灵眼未能制敌,它便已心知自己今日是九死一生,只得吐出本命内丹,作殊死一搏。穷奇倒也通晓这其中道理,心知胜券在握,但它一贯谨慎,故也吐出内丹相迎。
这内丹是兽类修行所炼精华,兽类欲得长生,修成正果,需凝聚天地间灵气,归于自身所用。一些修行有成的兽类,便可将这些灵气连同自身的本命精元混合,以自己肉身为炉,炼化成内丹。因吸收了大量灵气,故以内丹作为武器对敌时,威力极大。但又因为内丹中包含兽类本命精元,故与兽类血脉相连,几乎等同于大半条性命和一身辛辛苦苦得来的修为。
释放内丹对敌往往是兽类濒死前的奋力一击,只因一旦内丹被破,或是被他人得去,便是有性命之忧。又因这内丹便是灵气汇合而成,于修真之人和其他兽类灵力增长大有益处,故更是被兽类珍逾性命,不到性命攸关之时,是万不敢轻易放出的,只因这即相当于以命相搏。
张然羽早在见到那红光与气柱之时,便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只是震撼不已:“这世上竟有如此玄奇之事!”
他自小在山村中长大,虽已有几年的猎人经历,但所见野兽中,最大不过只是黑熊罢了。此时见到如此异像,内心早已如云雾翻腾,久久不能平息,一种对神妙事物的向往和强大力量的渴望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充斥于他内心深处,种下了一颗种子。
却说这二兽相斗,已到了比拼内丹的关键时刻。原本以这两只灵兽的实力,早应发现藏身草丛中的张然羽,但由于两强相峙,自顾不暇,再加上两败俱伤,实力受损之下,竟让这少年逃过一劫。
内丹一出,登时便看出了强弱来。灵兽貔貅重伤之下,火红内丹竟与那穷奇淡蓝内丹斗了个旗鼓相当,足见这貔貅实力原本便是高出穷奇一筹,只是心存顾忌,又或者其他原因,以致无法发挥罢了。
张然羽见那两只异兽各自散了功法,转而斗起内丹。那内丹比拼虽是凶险异常,却远不如先前的斗技之战声势惊人。他哪知这内丹是何物,只以为两兽皆是强弩之末,奄奄一息之下,无力用出强大法术。
他心知报仇时机已到,再不犹豫,猛然自草丛中跃出,大喝一声:“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钢叉向那穷奇恶兽狠狠掷去,力贯千钧。他本就力大,这钢叉已是带起了呼呼风声,径直朝那穷奇躯干扎去!
第四章 恶兽伏诛
可怜那穷奇恶兽,处心积虑,本是后劲十足,料定那貔貅最多再撑得一时半刻,定是不敌。此时专心操控那内丹与貔貅缠斗,心中却早已认定胜券在握,谁知却突然杀出个张然羽来!
猝不及防之下,钢叉已狠狠扎在身上。只是这中招部位仍待商榷,原来,张然羽心中仍是万分紧张,忙中有错之下,原本掷向腰身的钢叉却被他投偏了一些,正扎在这穷奇恶兽的臀上!
这一下虽说是声势十足,但若是放在平日,却是万万也不能伤这穷奇兽分毫。这等灵兽平日里周身总有灵力相护,寻常刀剑伤之不得。只是此时这穷奇恶兽全部灵力都用在内丹比拼上,毫无防备之下,登时吃了暗亏,这才让张然羽侥幸得手。
穷奇吃痛,大惊之下,维持内丹和本体联系的灵力便无以为继。貔貅兽原本已是无力支撑,濒临死亡,只靠心中残念苦苦硬撑。此时突感压力一轻,不由精神大振,催动内丹连连进攻,登时将那穷奇的内丹击落于地。那内丹去势不减,仍呈一片火云之态,直向穷奇扑去,穷奇惊慌之下,哪有余力反击,被貔貅内丹所化火云罩个正着!
只见穷奇周身被火云覆盖,已看不到本体,只听到声声惨叫自火云之中传来,声音尖锐之极,刺耳难听。那穷奇失了内丹,便如待宰羔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不过盏茶时分,啼声戛然而止,貔貅这才收回内丹,四膝一软,轰然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张然羽再看那穷奇恶兽,已是通体焦黑,再难活命。只有先前被击落在地的内丹未及收回,仍然完好,只是失了主人,颜色黯淡,毫无刚才那般夺目光彩。张然羽这才放下心来,走上前去,将内丹捡起揣入怀中。那内丹鸽卵般大小,质感柔软,却是韧性极强,捏不得破。
他掏出随身短刀,费力将穷奇的头颅割下来,放在一边,自己却向着村子方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喃喃道:“爷爷,羽儿为您报仇了!”一言未毕,又是泪流满面。
过了好一会,张然羽擦干泪水,站起身来,只见灵兽貔貅仍然躺在洞口。张然羽心中对这陌生灵兽有着莫名的好感和信任,也就对它毫无戒备之心。他走至那异兽身旁,见这貔貅已是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眼见不活。他跪在这灵兽身前,道:“神兽,你助我报了大仇,谢谢。”说着,也给这貔貅磕了个头。
见这貔貅大发神威,张然羽心中敬畏,言语中已将其当作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却不知这貔貅只是上等灵兽,若修行有成,倒是可以升为仙兽一级,只是上古神兽却又比仙兽高了一个层次,它却是远远不如的,否则也不会被那穷奇偷袭得手了。
那灵兽哼哼两声,前肢艰难抬起,指了指洞口方向。张然羽知道身后山洞内必有玄机,否则这灵兽也不会拼命守护,此时见到神兽指引他,便起身向洞内走去。
这山洞倒也不浅,有微光自洞内深处泻出,正好让张然羽依稀看清脚下之路。他脚下不停,一路走到洞底,终于看清那发光物体竟是一颗药丸大小的白色珠子。
这珠子不知何物制成,非金非玉,周身散发出浓郁的乳白色烟雾,却又仅仅维持在珠身三寸之内,并不扩散。张然羽惟恐烟雾有毒,却又遏制不住内心好奇,遂屏息凝神,缓缓走近那珠子。待入得那烟雾之内,却并无料想中的不适之感,反而感到通体舒泰,便如飘然登仙,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皆开,舒爽无比。张然羽暗暗吃惊,心道此珠绝非凡物。
他性格质朴,虽好奇此物,却早已认定这乃是那貔貅所有,心中并未起任何贪婪念头。借着珠子发出的亮光,可见到旁边的草堆上正伏着一只小兽,那小兽身型娇小,外形似一只新生的狼崽,但也可依稀看出与那貔貅有几分相似。这小兽周身无毛,双目尚未睁开,显是刚出生不久,背部却无双翼,只是微微隆起。
张然羽心中已然明白这灵兽之意,便抱起这小兽,大步走出洞去。洞外貔貅看到他怀中小兽,顿时露出喜色。张然羽将小兽放在它身前,那貔貅无力动弹,只得伸出舌头舔舔这小兽,眼中一片温柔慈祥。张然羽见那灵兽爱子情深,不由又忆起爷爷,自是黯然神伤。
貔貅灵兽抬起头来,双目突然射出一道红色细光,这红光颜色不深,远不如方才火灵眼那般声势浩大。不过因其去势本就极快,加之张然羽正自惆怅,毫无防备,霎时就让那光束射在天灵之上,没入脑中。
张然羽顿时大惊失色,他怎知这灵兽会突然发难,再联想起先前灵兽红光之威,不禁冷汗直冒,心中大呼:“吾命休矣!”
过得一会儿,他却感觉周身并无任何预想中的灼烧疼痛之感,正大感诧异,却感到脑海中,蓦地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唤声:“小兄弟!小兄弟!”他睁眼环顾而视,却竟是四处无人。他心中害怕,还以为自己撞了邪,看向那貔貅,却发现这灵兽也正盯着他,眼神中充满善意,而那声音又印入脑中:“小兄弟,你莫怕,我有话和你说。”
张然羽今日所见奇事太多,早已见怪不怪,却仍是小心翼翼地求证道:“神兽,是你在说话吗?”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是我。小兄弟,谢谢你帮我除去恶敌。我灵力耗尽,快支持不住了,你我有缘,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么?”
第五章 仙器认主
张然羽顾不得询问这灵兽为何能口吐人言,急忙答道:“我答应你!”他于这灵兽极有好感,见这貔貅将死,心中难过,激动之下,也不问这灵兽所托何事,一口便答应下来。
那貔貅灵兽见他答应,心中大定,道:“我想请你帮我照顾这孩子,它至今仍在幼生期,毫无灵力,断是不能独自生存的。”它看向幼子,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忧伤。
张然羽赶紧答应下来,那灵兽语气中充满欣慰,道:“小兄弟,你是好人,我便将洞里的困龙珠赠给你吧。待我死后,你去洞里用手将那困龙珠取出,记住,只可用手,否则会破坏其灵性。你将那珠子带在身边,对你有莫大好处。刚才那穷奇恶兽,便是为与我抢这宝珠而来的。”
张然羽听它说什么困龙珠,心中迷惑,旋即醒悟过来,正是那乳白色珠子,于是点头答应。貔貅兽又道:“我方才已将我的生命印记刻于你脑中,今后我的孩子就交托于你了,望你能善待它。”
原来,方才那貔貅打入他印堂的红光,正是自己的本命神元,包含着这灵兽的生命印记,那小貔貅从此也会将他当作亲人一般,不离不弃。他与貔貅在脑海中的精神交流,也正是因为这本命神元之故。
张然羽急忙道:“我定会将它视作兄弟。”貔貅点点头,吐出火红内丹,又道:“这是我的内丹,你将它收好。让我的孩儿跟在你身边,你身上那困龙珠于它修行亦有极大助力。三年之后,请你将我这内丹让它服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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